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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贫凹里

作者:陈逸群     供稿单位:校报记者团      发布时间:2018-09-11     浏览

 

 

“社会是复杂的。”这像是中年人夜阑人静的低语,像是文学家写不厌的话题,甚至更像是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说辞,却是假期走出象牙塔的调研生活给我的真切感受。我们提前一周回保定,去往还未脱贫的凹里村做法律扶贫的课题研究。调研、扶贫、法律援助……这里贫穷的生活带来犬牙交错的切肤之感,给我对人性更为宽广与深厚的理解。抛开学术分析,我想在这里谈一些心绪。

车辆向荒芜的大山深处行进,带着草木味的风撩拨着不安的心。学姐侧过脑袋,低声问我:“你说,这么穷的地方,是民风淳朴还是人心不古?”实际上,这世界上的红与黑从不会分的一清二楚。

调研的第一家是村里的小卖部,原以为作为村里为数不多的与外界沟通较多的人家,对法律会持积极的态度。“法律有个什么用,又变不出钱来。”那家叔叔开着村里为数不多的小轿车绝尘而去。“有钱就能不坐牢”“我堂堂正正做人用不着法律”“官司都是有钱有势的人才能打得起的”,聊天的妇女、坐在台阶上的无业青年、忙于锄地的老农爱答不理地说着,我们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了这里法制状况的触目惊心。太阳早已升起,洞穴中的人们依然在揣度着外界的黑暗。所幸远方的人们正在赶来,让新的阳光照到这里……

正当我们怀疑在这里继续宣传法律是否有必要时,善良淳朴的人们用他们心底的美好温暖了冒雨调研的我们:一位打工归来的叔叔表达了他深深的感激,与外界的接触让他懂得法律的重要性,他摘下自家的李子送给我们;老党员奶奶挽留我们吃晚饭,讲起抗战的峥嵘岁月,回忆起她所见证的新中国法律变化;当谈及到是否愿意让孩子们获取法制教育时,那些原本对普法持消极态度的人,突然缓和了许多。他们缓缓地说:“让娃娃学学还是可以的嘛……”其实哪怕在这看似知识沙漠的地方,对法律的尊重、对子孙后代的期望依然存于他们的意识之中,我想这也是埋藏在人性深处的美好,难以发现但永不磨灭。

喜与忧、善与恶,世间百态仿佛都浓缩于这一个小小的村落,一下子在我们眼前铺展开来,让久居象牙塔的我们惊讶得透不过气来。晚饭时与几位驻村书记畅谈,听他们聊着扶贫路上的喜怒哀乐,听他们回忆遇到过的两难抉择与辛酸,才觉得白天发生的一切都不足为奇。“社会治理是复杂的,你们慢慢学才会懂。”书记说完转身进屋,我们静默了良久。我猛地觉得,我在校园里见到的气宇轩昂、略带严肃的书记不见了,他们有些佝偻的背影,让我联想到下班回家的父亲,让人看了有些心疼。在昏暗的灯光下,书桌上扶贫档案堆积成山,屋里的鞋上沾满了泥土,书记正忙活着农家饭,那意味深长的情景我至今铭记。

走出扶贫工作站,正当心绪复杂之时,我抬头撞见满天星河。摄人心魄的星空笼罩了一切,这里恍若桃源之境,很难想象美景之下还有贫穷的身影。或许,在明早那一声邈远的鸡啼下,这里的生活会随之苏醒。我不忍心去想。沐浴在星河之下,我的心境一下子开阔起来,康德的话在我的耳边回响:“这个世界上唯有两样东西能让我们的心灵感到深深的震撼,一是我们头顶的灿烂星空,一是我们心中的道德律令。”或许后者,就是我能通过努力带给他们的东西。

“无尽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从前的我从未觉得扶贫攻坚战会与我有关,这个小村庄教给我的社会第一课,却让我感受到了青春时代应有的责任。每个人都深深嵌在这个世界之中,没有人可以是一个旁观者,他们终将会成为我们。贫与富,这永远的话题,总能尖刻地反映出人性中最真实的东西。我携带着远方的责任而来,我愿意帮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一起留住这穹顶之下的人性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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