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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电记忆——读懂任仲平

供稿单位:党委宣传部      发布时间:2013-11-06     浏览

任仲平,汉族,1929年8月生于江西丰城,中共党员,教授。1953年毕业于江西财经学院。1959年调入北京电力学院任教。先后任北京研究生部财务科长、北京水利电力经管学院财务会计教研室主任等职。曾任电力工业部高校教师高级职务评审委员会委员、经济管理学科评审组长。著有《电力企业财务管理》、《电力工业会计》、《电力企业经济管理》、《企业会计准则教程》等多部教材。承担国家电力公司《电力企业公司制改组和资产重组》政策研究一等课题。被授予北京市高教系统先进工作者、全国电力系统继续教育优秀教师。享受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待遇。

读懂任仲平先生

 

十八大文件指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面向未来的事业,需要一代又一代青年奋斗。这是党向全国青年发出的号召。我希望在校同学积极响应党的号召,将奋斗牢记心中。青年一代的奋斗,才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希望所在。

——任仲平

2012年11月下旬,党的“十八大”刚刚结束。

京城三环的立交桥上依然醒目地悬挂着红色的大幅标语:伟大的中国人民万岁!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记忆中以往的标语顺序是: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万岁!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

天凉了,乘88路公交车在铁狮子坟站下来,沿北师大南院墙外的人行道走着,脚下泛黄的落叶铺洒出一片软软的深秋气息,装点着分明已是初冬的京城。

学院南路32号院甲5号楼,是夹杂在临街一溜商铺中陈旧的砖混式楼房。任仲平先生与夫人在三层的一套55平米两居室里,生活了20多年。

我很想知道,这位现在已是84岁高龄的温文尔雅的老人,走过了人生的风风雨雨,在这个安静的上午,当他平静地回忆起久远的往事时,最触动他情感深处的会是什么事?

是入党!

是母亲!

1953年,刚刚24岁的任仲平毕业于江西财经学院企业管理专科,因学业成绩优异被分配到燃料工业部电业管理总局。在国家机关单位理论培训班学习半年后,他承担了理论教员的工作。这是他第一次登上讲台,竟然是要面对干部身份的学员授课,年轻的任老师感到了肩上的责任和压力。他只能利用所有晚上和周末的时间,系统学习研究“政治经济学”、“哲学”和“联共党史”三门课程。

整整一年的时间,这位勤奋的教师,给所有参加短期干部培训的学员留下了深刻印象。电力部单位,从电力设计院、中试所到下属电厂干部的集中理论培训,在当时是件很重要的提高思想水平和认识的工作。





从这时开始,他有了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渴望。

为了提高自己的理论水平,在完成教学工作的同时,他报考了北京人民大学的“马列主义夜大学”,整整学了四年。每学期两次考试,八门课程全部得了优秀。复习政治理论课考试阶段,他常常背着水和吃的,到中山公园找个僻静的地方去读书。

1958年北京电力学院成立。9月,任老师调入政治教研室任课。

当年,考大学时,他就因“社会关系”被审查。他的一个舅舅是国民党少将,解放前期去了台湾。他很长时间要背着这个沉重的政治包袱,接受组织上的审查。单纯的他一直觉得这样的审查是好事,组织上可以把问题搞清,还自己一个清白。

于是,年轻的他严格要求自己,积极要求进步,并从点点滴滴的小事做起。比如:坚持早早到教研室去扫地、打水,将报纸装订成册,便于大家查阅等等。他对自己说:“这不就是锻炼身体的机会嘛!”再比如:热心关注着党和国家的政治大事,积极参与一些重大问题的讨论,主动公开地发表自己分析研究的理论观点。早在1959年,他就关注着祖国的经济建设,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关于资产阶级法权问题的讨论》的文章。明确强调:“按劳分配,不是资产阶级法权残余……”

五十三年过去了。老先生颤巍巍地拿出当年已经泛黄的《人民日报》,就像捧着一片赤诚一样珍重。

那一刻,屋里很静,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他期待着用这样的行动和付出,能得到组织上和同事们的认可和接纳。一位政治教师,执著地要求加入中国共产党党员,是他坚定的信念,也是那个时代青年知识分子的信仰追求。

当时,整个教研室三十几人,只有三个不是党员,其他两个还年轻。他太渴望在无数次的严格审核后,能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那年代,你不是党员,是要被打入另册的。一些会议不能参加,许多文件没有权利看,作为一名政治教师,这种精神上、人格上的不平等,实在是无法忍受的屈辱。

然而,文革中,他所有的努力和热情被污蔑、被诋毁、被中伤。真是很善良的老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坚持去掉二稿中文革时别人中伤他的原话。他的理由是:“这样不好吧!万一人家看到了呢?”

这个冬日,鸟儿依然在窗外的树枝上欢快地叽叽喳喳地叫着。

裹挟着辛酸的泪水,却突然充盈在老人的眼眶中,慢慢地流淌在那瘦削却轮廓鲜明的面庞上:“我要入党!为了自己的教学,为了自己能有权利开会、看文件。也是为了孩子啊!”他不忍自己所谓的历史问题,再牵扯和影响到孩子们,使得他们的前途如同轮回着自己的遭遇一样黯淡无望。

望着这位几十分钟前还完全陌生的老人,眼前浮动着他当年积极投身新中国建设发展时的满腔激情,却在一次次的政审后被拒绝、被轻视,他的内心要承受怎样无可言说的压抑和重负?

一位执著的政治教师、一位善良的父亲。

就这样他一直执着地坚定地申请入党。时时地反省着、配合着组织上的调查,努力地工作,希冀迟早有一天把问题搞清楚。

就这样,他所有的时间都在忙着写书、做课题、搞教学调研,连过年期间也没有间断放松过。他近乎苦行僧般的心甘情愿地付出,是因为他确定自己没有权利去享受生活。所以,他竟然说不出自己有业余时间?还能爱好什么?

1983年,他担任了经管学院财会教研室主任,负责组建财会专业。期间,他带领青年教师,制定适应电力事业发展需要的教学计划和青年教师进修提高计划,积极指导青年教师走上讲台。他勇于挑重担,先后开出六门专业基础课和专业课,在学院成立不久的1985年招收了第一届财会专业本科生。

可,他不再提入党的事了。要求了20多年,他以为这已经是一个永远遥不可及的梦想。

1988年至1994年间,暑去春来,先生默默的奉献得到肯定:他被评选为全国电力系统继续教育优秀教师、学校优秀教师、北京市高教系统先进工作者。

1993年,先生享受了政府特殊津贴待遇。

在动力经济学院学术委员会的评审意见中,评审组肯定了先生在学科建设上的突出贡献:“任仲平同志作为财会学科领域带头人,负责组建财会专业。在对制定专业教学计划、师资队伍建设、课程建设,组织青年教师进修提高、备课试讲、组织学生下厂实习和毕业论文撰写、答辩做了大量工作,为电力事业财会人才培养做出重大贡献。”

所有的荣誉中,最被先生看重的是终于打碎了禁锢多年沉重的思想枷锁。那些天,天气晴朗得让先生以为:“从来没有觉得北京有这么温暖灿烂的阳光。”

系党组织领导找到他:“任老师,你被批准加入中国共产党。入党宣誓后,您代表新党员发言吧!”有着一腔的话语想要倾诉的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好,好!我说。”那天,他热泪盈眶地结束发言:“我想用30多年的坚韧和意志告诉在座的每一位,这面被先烈们用热血生命染红的党旗,是我心目中永远飘扬的旗帜。”走下讲台,一些老师紧紧握住他的手:“任老师,你讲得太好了。”

先生生命中的春天到来了,尽管这一天到来的晚了点!

把自己和老先生一起唤回柔软的亲情世界的是母亲。

问起母亲和家,年迈的老人竟然失声痛哭起来,身体抽搐地让人心疼……

1939年,那个苦难的岁月,他刚刚10岁时,母亲就去世了。国破加上丧母,童年悲惨的一幕幕,是他心底不能触动的痛楚:“不堪回首,我们不说好不好?”老人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深重的悲哀,沉沉地叹息后,他缓缓地像是在告慰自己:“那时幸好还有个哥哥照顾。”

所以,你就能够读懂先生为什么这样热爱新中国、热爱中国共产党,为什么倾注着全身心的激情去学习、去工作、去研究。

他先后发表论文《企业财务管理理论体系研究》;编著《电力企业财务管理与会计》;主编《电力工业会计》;参编《电力企业经济管理》、《企业会计准则教程》等多部教材。他的科研项目《电力成本上升及其控制对策》,申请到了一万元科研经费,这在当年已是很不容易的。

他带了四年研究生,培养出五位财会金融专业的研究生。每位学生的开题、提纲,他都要认真审查。现在在济南、中山、三峡工作的潘猛、刘飞、赵辉他们都已成为国家银行和投资公司的专业骨干。无论什么时候到北京,他们都会登门来看看老先生。

1997年,任仲平先生带着研究生,承担了国家电力公司政策研究一等课题《电力企业公司制改组和资产重组》,研究成果经评审委员会审定通过。时任国家电力公司办公厅主任陈飞虎评价:“这个研究报告写得很全面、具体,写得很好。”中国电力联合会主任王永干认为:“写得很好,此文值得一读。” 让先生值得自豪的是:“我们用了最少的经费,完成了一级项目的研究。”

顺利地找到中国电力联合会专职顾问王永干,问:“您还记得任仲平老师吗?”电话那边的王永干哈哈大笑:“当然记得啊!很苗条!”我也轻松了不少:“您用苗条比喻吗?”他反应很快:“是清瘦。”他评价先生的研究课题:做的非常认真、严谨。对先生的印象是:待人很热情、诚恳;做事情特别认真负责。看来先生的认真,是大家共同的记忆。

时任中水电国际投资有限公司资产财务部经理刘飞,是任老师1995年带的研究生。他记得任老师给他补课的教室空空荡荡,可“任老师非常认真、精心充分地备课、耐心细致的讲解、一丝不苟的板书,仿佛是面对一大教室好几十号学生。” 于是“一老一少,一个讲一个听,这样一个奇怪的上课场面,几十年来温暖着我的生命……”

教了一辈子书的他,在学校会计专业处于青黄不接时,坚持工作到了72岁。

70岁时,他还坚持每天在北师大的操场跑上十圈。平时夫妇俩经常去爬爬香山。

如今他无怨无悔,认为用大半生去追求入党很值得。从一个年轻政治教师的积极追求,到一个中年知识分子沉稳坚定的信仰,先生的大半生,是我们这个民族经历磨难的缩影,是一个历史时代的折射。 因此,想读懂任仲平先生,就必然要去探究整个时代发展的现实和变迁,去直面那段快被我们淡忘了的曾经压抑、荒诞和被扭曲了人性的悲哀的历史真相。

由此,我们才会深刻体会到,今天得以悬挂在三环一带立交桥上的标语,那绝不仅只是提法和顺序的改变。那是新一届中国共产党人,表达出的由衷的对中国人民的高度尊重和信任。

历史的年轮进程到今天,让我们看到了中国社会进步的真实姿态。我们期待中国共产党努力做到中央政治局委员约法八章:不再有冗长空洞的官话、不再有处处充斥的蹩脚的题词、不再有警车呼啸莫名封道的戒严…..

这,就是无数个任老师,用他们的青春乃至生命换来的时代的进步!

这段时间,年迈的先生关注着党的“十八大”的每一项进程,关注着党和国家的每一丝细小的变化透露和传递出的信息。毕竟84岁了,可先生谈起国家、党,那种政治教师的敏锐还是会显露出来。谈起法制建设,他期待实现习近平主席讲话强调的“宪法的生命在于实施,宪法的权威也在于实施” 。

他肯定国家近些年的经济强劲发展,让广大人民的生活有了巨大的变化。但同时以一个知识分子的情怀直率谈到:“一切向钱看,肯定是不对的。我们应该有精神层面的寄托。” 在他身上,我看到的是一位有良知的老人的热切心愿。

晚年的他,虽身居陋室,依然关心着党、国家和民族的命运与存亡。

人老了,更多的应该是关心身体健康、精神愉悦,还有晚辈们。可先生三言两语带过他的家庭、儿女,谈得多是时局、政治。我不以为这是他曾经熟知党史,教了多年政治课的职业缘故,这是那一代知识分子无法改变的关注党和国家命运的拳拳赤子之情。

……

为了补拍先生的照片,重新走进这间屋子已是12月12日了。院子里的树木和京城的街道,都已被飘飘扬扬的雪花覆盖……

读懂任仲平先生,读懂老先生这一代的知识分子,或许是我们今天重新去认知世界、认知自我的最简捷的方式。

在他们身上,我们可以明白物质生活其实是可以很简单的;而精神世界的丰富多彩,却是值得我们锲而不舍地去寻觅、去探索。

此时,冬天的脚步,已经让北国的树木全部剩下了深褐色。整整一夜的雪花,将天地间涂抹成了圣洁的银装。可,我们却分明欣喜地看到:那清新的风,正这般清新地吹拂着共和国的山川大地……

任仲平先生印象

个子高高的84岁的任老先生,如今腰杆依然很直,性格属于内向稳重型。因此,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经过深思熟虑。

妻子是老乡,年轻时在二机部工作。他们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受他的影响,读了财经大学,现在举家生活在澳大利亚。二儿子在军事大学毕业后,到中科院工作了。小女儿在银行工作,常常回来看望他们。

夫妇俩去看儿子,在澳大利亚生活了四个月。

那里的天总是湛蓝的,云彩白得很美,到处是绿色的树木环绕,环境美丽干净。即便是互不相识的人,在街上碰到时也会很礼貌地打打招呼。买东西时,大家都很有序地排队,没见过什么人加塞。尤其是过马路时,你可以很放心地走。那里的人们,普遍具有较高的思想道德意识,很文明。还有,那儿人们的生活节奏也很慢。这一切,使他们在那里生活得很宁静、舒服。

通常,我们总是喜欢强调:我们用最少的可耕种的土地,养活了世界上最多的人口。似乎,我们永远只能在为“养活了”而骄傲。那么,在“养活了”的基础上,我们几时可以自豪地向世界宣告:我们“养好了”世界上最多的人口。也许,这就是老先生夫妇所说的文明的境界了。

其实,我与老先生一样,渴望至少在相对单纯的校园里,让我们可以感知着文明和进步。不再有痰迹、不再有垃圾、不再有漫骂、不再有人格上的屈辱!

生活上的老先生很俭朴,深色毛衣袖口已经磨破了。有点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不买件新的呢?”他用浓重的江西口音很开心的回答:“这是学生送的呀!我很知足了。现在生活很好,看病基本上能报销。”去年,家里才更新了沙发和床,原来的实在太破了。夫妇俩都说:“我们过惯了苦日子,很满足今天的日子。”

这套55平米的两居室(另一套53平米的房子儿子住着),确实是小了点。朝南的小小书房兼客厅里,阳光照射在书桌前。靠墙一排书柜,沙发,还有几盆绿植……

老两口的卧室在北边。照顾老两口的河北保姆,只好在厨房边过道里搭了个小床。小小的方餐桌,挤在窄窄的通道边,厨房里的餐具摆放在水泥台面上。

但,这个小小的家,给人印象深刻的是哪儿都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简单的家、简单的生活,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走在岁月的流逝中。

这位享受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待遇的老人,在这局促的空间里,朴实地生活着,像一个普通的老人,几乎看不出“专家”的范儿。服装、发式、略带方言的谈吐,与街角相遇的老人没有区别。只有当谈起他的教学生涯、他的学生、他的事业时,你才发现他内心深处依然滚动着真挚的情感。

回到保定后,接到他数次电话。一是说:“校史上刊印的我毕业的学校不对,应该是财经学院。”还有是叮嘱:“初稿能不能让我看看?”还有一次则是强调:“我的学历是企业管理专科。后来学校升格为财经学院。” 但他重复最多的话语是:“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有必要宣传吗?”

收到寄给他的初稿后,老先生在电话里几乎是逐字逐句地把修改意见告诉了我。他的语气非常委婉,生怕说得过重会伤到我。

再次见到老人,是为他补拍照片。他戴着白色的眼镜,在那修改基本上已通过审查的文稿,一字不落地看着,用铅笔勾画着。因为事先联系好了这几天的造访,老人理了发,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墙上的字幅上也挂上了喜庆的中国结。

这,就是位学者,这里蕴涵着他的责任、他的厚重。他一定要对一切负责,不允许任何不真实的报道存在。我们除了尊重和敬佩,还能有其他的选择么?

也许,真正能读懂任仲平先生,仅只是我们美好的愿望。那,我们如若能在工作和生活中,学会先生的认真和严谨,学会用先生的敏锐和批判精神去分析事物,也不枉先生今天对我辈的一番苦心和教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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