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想念桂花。

“我那里到处都是桂花树。”南方的秋天来得很突然，某天走在路上，风卷着桂花香钻入胸腔，才惊觉季节早已翻页。在那之后我会细细品味每次呼吸——先到的是冷空气，也不猛，随着微风轻轻裹住你，渐渐地鼻子有些凉，凉意顺着气管下去，渗入五脏六腑，这时候你如果穿了卫衣，就可以拉上帽子，把手缩进袖子里。后来的是桂花香，甜甜的也不腻，薄薄一层，像雾，罩住了整颗心脏，随着血液慢慢流向每个地方。这时候再吸一口气，你就分不清冷和甜了，它们在胸腔里缠着，绕着，冷把甜磨得细碎，甜把冷裹得温润。这就是我记忆中的秋天。

秋风裹着湿意涌入眼眶，吹红了眼角，吹落了桂花。小雨拍打着绿叶，桂花轻吻我肩，在我耳边呢喃：我们何时才能重逢？飘散的桂花栖在我的发梢，种下了一脉名为思念的藤蔓——原来，我与桂花的离别是戛然而止的，往后每起秋风，胸腔便萦绕花香。

我总以为离别是十里长亭，一杯酒，一枝柳，最好再赋首诗，哪知只剩下戛然而止。在凄凄秋风中，人与雨交织，待雨涤荡尽远方的清苦，我的心灵也早已生出青苔，不断蔓延裹住整颗心脏，直到全身经脉都染了青。潮湿的空气悄悄地在我的睫毛上凝结成霜，这霜沿着血液落入心脏里，把我心里的每一处都泡成了苦涩的伤。

倘若我将思念与悔恨写成一封信托秋风寄向远方，寄到时恐怕信纸也会被浸湿，怎么晾也晾不干，字里行间的温度早已随风飘散，只留下冷涩的水渍混合着秋雨和我的眼泪。我站在原地看着天色渐暗，桂花香渐渐飘远，秋雨在高空中喧嚣孤寂，于是我伸手折了一枝桂花，带回家，放在床头，希望做一个有桂花的梦，等第二天起床再把花揉碎夹进书本，这样翻书时就都是清香。这次我要拜托桂花帮我寄一封信给回忆，让桂花托起我温热鲜活的灵魂和千万句赤忱的话语一同飞向远方的爱人手中。你要问我爱什么，我唯以秋作答。

秋风未歇，雨还在下，在地上积了一个水潭，潭里漂着两三粒桂花，静静地诉说着一整个秋天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