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寄情
这场秋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至,仿佛积攒了许久的情绪,肆意倾泻。灰蒙蒙的天幕作眶,坠落的雨珠是流淌的泪,如同开闸的洪水,久久没有停歇的迹象。
我正伏案钻研课题,案头堆积如山的资料、密密麻麻的公式,几张揉皱的草稿纸散落一旁,心头不由生出几分烦闷。偶然抬眼,玻璃窗上布满道道雨痕,好似伸向大地的虬曲树根。隔着蒙上水雾的玻璃,远处楼宇在朦胧雾气里若隐若现。淅沥雨声萦绕耳畔,我的思绪,也随着雨丝飘向遥远的过往。
还记得高中放学的傍晚,也是这样一场瓢泼秋雨。校门口地势低洼,积了大片水,放学的学生络绎不绝,前来接孩子的家长挤作一团。我卷起裤脚,正准备蹚水前行,一声熟悉的呼唤穿过喧闹的人群。抬眼望去,父亲撑着伞朝我走来,手里还拎着一把伞和我的凉拖。他对我说:“换上拖鞋吧。”
换好鞋子,我撑着伞跟在他身后。那条走了无数次的回家路,在雨雾之中显得格外悠长。雨水顺着伞沿不断坠落,滴落在地面,也轻轻落在我的心底。迎面袭来的秋风,因为身前那道高大宽厚的背影,仿佛也消减了几分寒意。
手机消息将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家庭群弹出父亲发来的保定天气截图,依旧是朴素简短的叮嘱“注意保暖,天冷添衣”。自从来到保定求学,不善言辞的父亲,总时常发来气温截图,成了群里最牵挂我的人。我回复他“一切安好,不必挂念”。我也曾告诉他,我自己可以查天气,可他依旧不厌其烦地送来提醒,我也慢慢习惯了这份朴素的牵挂。望着窗外滂沱雨幕,此刻我才真切读懂,“嘘寒问暖”背后沉甸甸的爱意。
雨势渐渐平息。我走到室外,雨后的空气裹挟着泥土清润的气息,凉风拂面,吹散了心中的烦躁。被秋雨洗过的天空明净透亮,宛如一汪澄澈的湖泊,偶有飞鸟掠过长空。路旁银杏簌簌抖落金黄的叶片,一旁的冬青仍旧满目浓绿,叶面凝着雨后的水光,苍翠欲滴。经过雨水洗礼,世间万物焕然一新。
古语有言:“一叶落知天下秋。”如果说零星秋叶是秋天发来的预告,这场秋雨,便是秋日登场的序章。秋雨褪去盛夏燥热,宣告清秋的到来。平日里埋头学业,步履匆匆,我常常忽略草木荣枯的风景,也忽略身边默默流淌的温情。
秋雨洗去尘世浮嚣,也沉淀了我的内心。原来最动人的关怀,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言语,而是藏在天气截图里和风雨守候中的一句朴素绵长的惦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