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清游
假期从青旅出发,约上两位同窗,避开人潮拥挤的知名景区,往太行深处的古村落去。车窗外的楼群渐渐退去,田野与远山铺展开来,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裹着麦香与草木的清气,连日来泡在实验室、电路图里的紧绷心绪,忽然就松了大半。我们本无明确的目的地,只循着山影走,遇着好看的景致便停,倒应了古人“乘兴而行,兴尽而返”的随性。
沿着碎石铺就的路走进古村,石墙斑驳,柴扉半掩,院角的蜀葵开得热烈,粉白花瓣探过墙来,落得阶前一片明艳。溪边有妇人浣衣,棒槌声起落间惊飞了柳树上的雀鸟;田埂上老农扛着锄头缓步归来,草帽檐下挂着汗珠,见了我们这些外乡人,笑着点头招呼,话音里裹着北方乡音的厚重。平日在校园里,睁眼是公式定理,闭眼是实验数据,视线总跳不出图纸与书本的方寸。此刻踩在沾着露水的土路上,看炊烟从青瓦上缓缓升起,才懂得陶渊明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慨叹,从来不是文人的矫情,而是人对天地烟火最本能的亲近。
正午在村口的农家院歇脚,架上爬满葫芦藤,绿莹莹的小葫芦垂于头顶,风一吹便轻轻晃动。主人家端来贴饼子、熬小鱼、凉拌山野菜,食材都是自家园里种的、村边河里捞的,没有精致的摆盘,却鲜得让人舌尖发亮。我们坐在小板凳上,就着山风吃饭,听主人家讲山里的光景:清明点豆,端午收麦,入秋了便去山上打酸枣,日子顺着节气走,简单又扎实。从前读东坡“人间有味是清欢”,总觉清欢是雅人深致,该伴着茶与诗。此刻才懂,真正的清欢从不用刻意雕琢,一碗热饭、一阵凉风,几句素不相识的热心话,便是人间最踏实的滋味。
午后沿着山径往深处走,林木葱茏,泉水在石缝间叮咚作响。坐在青石上歇脚时,看云影在山坳里慢慢挪动,松针的香裹着野花的甜,浸得满身都是。有人总说大学生假期该用来考证实习,才算不虚度。我却以为,读万卷书固然重要,行万里路亦不可少。书本教我们逻辑与严谨,而山野教我们舒展与鲜活。就像张岱冬夜访山,偏寻人迹罕至的雪景,求的不是打卡的景致,而是与天地相接的心境;我们驱车入山,不求看遍名胜,只求从课业的紧绷里暂脱出来,接住一份山野的松弛,让被数据填满的心思,也能装一装清风与白云。
暮色漫上来时我们转身返程,兜里揣着主人家硬塞的酸枣,指尖留着溪水的凉意。一场短途的乡野清游,没有惊艳的名胜,没有厚重的收获,却让我们捡回了满襟的风月与满心的松弛。原来出游的意义,从来不是走得越远越好,而是在陌生的烟火里,撞见一份柔软的欢喜,再带着这份温热,扎进往后的课业里,把日子也过得像山村里的炊烟一般,安稳又鲜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