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生根
图书馆的空调还是那样,凉得我必须套件薄衫才能坐得住。我已经在图书馆复习一周多了,窗外梧桐树上的蝉叫得正凶,穿过玻璃之后化作一道嗡嗡的背景音。书摊在面前,那些公式定理被我背了不知道多少遍,草稿纸堆起来像一座小山。有时候我会盯着一行字看上十分钟,脑子里却什么也没看进去,接着趴在桌上发一会儿呆,看看窗外的云慢慢挪移。
朋友圈里回家的同学们晒得不亦乐乎,海边、青山、绿水、妈妈做的菜,每一条都自带快乐的背景音乐。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心想,如果我也在家,大概也在吃西瓜吹空调吧。每当这个念头飘过时,我都会重新拿起笔,跟自己说,再学一章就歇了。
宿舍楼已经空了大半。晚上回去,走廊里的声控灯要跺两下脚才肯亮,拖鞋踩在地上的回声比平时响了不知道多少倍。隔壁寝室门虚掩着,里面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我在门口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说不孤单是假的,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中午去食堂,人比平时少了很多,不用排队就能打到饭。阿姨盛菜的手不抖了,大概是人少心情好。我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阳光从玻璃窗斜进来,在桌上画出一道亮亮的线。傍晚落日从窗户斜进来的时候,是图书馆一天里最好看的时刻。橘红色的光落在书页上,把那些冷冰冰的公式都染得温和了许多。我端着水杯站在窗前慢慢喝,想起高三那年也是这样,一个人在教室里做题做到天黑。但那时候总觉得有人在后面催,现在不一样了。没有人催你,没有人检查,你坐在这里纯粹是因为你自己想。这个念头让我觉得踏实,甚至有点为自己骄傲。
晚上闭馆铃响,我把书合上,然后收拾书包,推门走进夜色里。夏夜的风终于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路灯橘黄,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不算圆,但够亮了,足够照亮这条路。那些回家的同学有他们的暑假,我也有我的。我的暑假是一张图书馆靠窗的书桌,是草稿纸上画满又划掉的演算,是食堂不用排队的午饭,是每天临睡前那种踏实的疲倦。
它说不上多快乐,但它很踏实。而我越来越觉得,踏实比快乐更难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