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味道
飞机落地江北机场时,已是深夜十点。京津冀的冷还凝在羽绒服的纤维里,一出航站楼,重庆的湿暖就裹了上来,混着出站口熟悉的重庆话吆喝声。
机场离家路途遥远,为了节约点钱也为了能更真切地感受自己终于回到重庆,又匆匆挤进轻轨,在轻轨轰隆运行中点好了晚上的外卖夜宵。首先是三样子的芋泥啵啵鲜奶麻薯,芋泥绵密,啵啵弹牙,鲜奶的甜裹着麻薯的糯,为了凑够起送多加的那份啵啵更是为碗底的椰奶增添了几分弹牙。冒菜被红油滚着,毛肚、黄喉、滑肉、酥肉在里面沉浮,中辣的后劲慢慢上来,额头沁出细汗。此刻才明白,所谓乡愁,不过是一碗热乎的冒菜,一勺甜糯的麻薯。
重庆的味道,从来不是单一的甜或辣,而是甜与辣的碰撞,是烟火气里的温柔。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已是中午。我开着高德地图的导航往重庆大学的方向走。友谊食店的招牌依旧斑驳,在保定实在想念那口15元一大盘的鱼香肉丝和8元一份的红烧茄子,鱼香肉丝端上来,红亮的酱汁裹着嫩滑的肉丝,只有葱段配伍,没有木耳和莴笋。这是重庆的老做法,葱段吸足了泡椒的酸辣与糖醋的甜,脆甜爽口,肉丝嫩得几乎能被抿化在齿间。红烧茄子裹着浓稠的酱汁,绵软入味,配着米饭,不经意间就吃完三碗。以前总盼着离开老家离开重庆,去更远的地方闯一闯。如今到了保定,却总怀念这一碗鱼香肉丝。原来成长,就是从向往远方,到珍惜归途。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火锅成了主旋律,三天连吃了四顿火锅!牛油锅底加入地道老鹰茶烧开,辣椒和花椒在里面翻滚,香气扑鼻。毛肚七上八下,鸭肠烫三秒,黄喉脆嫩,嫩牛肉多汁,我最喜欢的滑肉绝对是全场最佳,肥瘦相间的梅花肉裹上一层薄薄的红苕粉,倒入牛油锅三分钟后捞起来,红苕粉保留了肉的鲜香麻辣同时也为其增加更丝滑的口感,再搭配一瓶唯怡豆奶和免费的小汤圆、蛋炒饭,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边吃边聊,年味在火锅的热气里愈发浓郁。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母亲早早起来去市场打包了口水鸡、卤牛肉,再提上早就预定好的源麦甜的千层蛋糕。火车缓缓开动,重庆的轮廓渐渐模糊。我坐在下铺边,旁边坐着因华电校报记者团相识又慢慢变成亲密好友的老乡们,打开包装盒。口水鸡的红油裹着鸡肉,麻辣鲜香;卤牛肉切成薄片,酱香浓郁;源麦甜的千层糕,饼皮薄如蝉翼,奶油绵密鲜甜,哈密瓜和奥利奥奶芙的味道在嘴里交融。品着在北站买的茶颜悦色,茶香裹着奶香,渐渐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火车在铁轨上高速前行,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三毛说,人生短暂,真正值得追求的不过是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和惦记。重庆味道是深夜的冒菜与麻薯,是重庆版鱼香肉丝,是八中食堂的番茄排骨,是过年时的火锅与干锅,更是母亲的叮嘱、家人的陪伴和好友的笑声。
这些味道,会陪着我走过北方的春夏秋冬,重庆味道,永远在等我;家,也永远在等我。

